[走在 边缘 (小说)]飘动的红围巾
发布于 2007-08-30 22: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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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个荒凉戈壁中心的城市中，小超是我那几年里来往密切的唯一女性。在那天以前我们一直以兄妹相称，在一起的日子也宛如一对同胞兄妹。我心中常常有一种淡淡的厌倦，时常并不记得自己曾经是个男人。我们隔三差五的时常见面，多数时间在一起吃顿饭，找个地方喝杯茶，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很少的时候我们会沿着马路远远走去，我们住在这个城市的边缘，一直走下去在城市和戈壁之间有一座桥，通常人们把它叫做通海桥。我们每次沿着走向戈壁的路漫无目的的走着，走着，总是会走到这个桥上。这是一座五孔的石桥，一孔连着一孔，将这个城市的边缘和戈壁，既联系在一起，又隔离开来。通常我们信步走去的时候都是傍晚，天气稍好的时候，天上浮动着淡淡的红云，每次我们到达石桥的拱顶，太阳就开始坠落。一点一点的沉到广阔无际的戈壁中去了。西边的天空被沉没的光烧成一片激烈的火海。我会长久的站在石桥上，怔怔的望着，一直望到灰烬。小超像个调皮的孩子，一会儿贴到我的身边看我看的远方，一会儿又忍不住的拣块石子往河心里扔，大多的时间这是一条干涸的季节河，只有很少的一两次，河里有汹涌的水声，小超丢进去的石子只轻轻地嗵的一声，就被水声淹没了。我们伏在石桥的栏杆上，长久的看着遄急汹涌的涌过桥孔的河水，看着看着，河水静止了，而我们在无边无际的洪流中漂泊，一阵阵的在漂流中晕眩。
    那是在一个冬天里，下了一夜一天的雪已经把整个世界覆盖了，你再也分不出那里是城市边缘人工种植的草地，那里是荒凉的戈壁，不管你能望多远，多久，眼睛中全是一望无际无穷无尽的白。恍然间有一种恐惧，世界好象要被雪整个的埋葬。在远里群楼和喧嚣闹市的边缘地带，在这样的一间屋子里，听着沙沙沙密集的落雪声，有一种与世隔绝的隔膜。我们静静地听着落雪的声音，小超说：我更喜欢听雪，你听，好像有许多小东西在赶路，又好像好多的雪花在窃窃私语，沙沙，沙沙沙地，我好喜欢哦。我也喜欢听雨，但现在一样的雪，她有着这样的心境，而我觉得我们在白色的巨大陷阱里渐渐沉没。看着她快活的样子我心里不由自主地笑了，我也从白色陷阱的想象中挣脱而变得明朗起来。那次的雪下了整整两天两夜，那天晚上我们守在红红的火炉旁，一直在听雪。小超说：哥说说你的过去啊，我说我不记得了。小超说：雪花是云朵里飘来的，你怎么回不记得呢？不会你也是天空飘来的吧。我哈哈大笑起来，鬼丫头，我就是天空飘来的，是一次流星雨中的陨石变的。她很认真的样子点点头说：哦，我知道了。
    那年的秋天，城市边缘几十年里几代人慢慢的一点点种植起来的防风林被霜杀的一片殷红，沿着城市的边缘，围绕着整个城市边缘的防风林形成一个漫长的弯弯曲曲进进出出的不规则的圆，早晨走在落霜的草地上，落叶上的霜在辰光里闪着冰凉干冷的光。傍晚，草地上的落叶变的柔软起来，走在上面发出带着韧性的沙沙声。防风林里的白桦和杨树的叶子大片大片的金黄，突兀在广袤无际的戈壁边缘。我们从夕阳西斜开始走，从通往戈壁的那座石桥边出发，一直沿着护城的防风林随意的缓缓而行。间或就会有杨树或白桦树的叶子飘落下来，有时候是孤零零的一枚，有时候三三两两，有时候是许多的叶子，在蓝天的背景里，闪闪烁烁，带着阳光和秋天的晶亮，一层层铺天飘来，又零落而去，轻轻地落在地上。小超欢呼雀跃，奔跑着一会儿到了老远的前面，一会儿又落在了后面，落在后面远了，她就会大声地喊：哥，等等我。她跳跃着一次次地去捉飘落的叶子，奔跑时带起一阵风。飘落的叶子像蝴蝶躲躲藏藏，就是不肯轻易的让小超捉住。每当她捉住一枚落叶的时候，她都会手舞足蹈得意洋洋的跑到我的跟前，把树叶举到我的眼前说：哥，你看。一圈走过来，从相反的方向回到了我们出发的石桥边。离开林子的时候小超使劲的在撒满落叶的地上寻找着，
    她说：要拣最美最美的落叶带回去，要找到一枚没有虫蛀的没有伤痕的落叶。
    我说：那几乎不可能的。
    她问我：哥那是为是么？
    我说：世界上没有绝对完美的东西，树叶经过夏天虫蛀，秋天霜杀，都会或多或少的留下疤痕或虫蛀的痕迹。
    她说：我就是要找到一枚没有疤痕的叶子。
    我说：那好，你找吧。不过美丽的东西因为有了残缺，才会更加让人怜爱，和珍惜。
    回到石桥的边上，我们不由自主地又上了石桥的拱顶，这时候太阳刚好在悄悄陨落，我又一次看见满天的霞光把戈壁和防沙林染成一种令人惆怅的绯红，小超怔怔的站在桥上，手里捧着捡来的落叶，那是一枚发乌的，有着黑色光泽的杨树叶。她眼睛里充满了遥远的迷惘。手里捧着刚刚拣到的落叶，一脸的落寞如同夕阳。这时候我才注意到她胸前飘动的红围巾，是哪种质地很好的丝或绸做的围巾，被风一吹艳艳的飘动着，在暗色的天空像奔跑的火焰在燃烧，在她白色的风衣上是那样的鲜艳。
    那个春天一定是这个戈壁城市所有过的春天里最寒冷的春天，粉色的雪下下停停。下雪时并不觉得很冷，总是有一种感觉，好像被白色温暖所包裹着，雪偶尔停了，天放起晴来往往会伴随着凛冽的风，那个时刻要是在户外就会觉得冷得无处藏身。到了更暖和点的日子，肆虐的黄风挟裹着铺天盖地的尘沙滚滚而来，昏天地黑令人窒息。回到屋子里，风在门外呜呜的叫着，捅开炉子，一会儿工夫炉子里的火苗就开始上窜。屋子里暖和了，身上的冷意才一点点落去。小超来了，我们三下五除二，鼓捣了点东西吃了，屋子里和身上一下子就更暖和了。吃完饭后小超说：哥，到我那里去吧。吃过饭的味道让人难受，今天风太大了，又不能打开门透气。
    我说：那好吧，我们走。穿好大衣后我们出了门。小超紧紧地挽着我的胳膊，风强劲的吹着。她的屋子离我住的地方足足有两里路，到了她的屋子里我们都冻的直打哆嗦，小超的屋子总是干干净净的，透着一股子女孩子的幽静和清雅，屋子里很暖和。她把我拉到床沿上让我坐了下来。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这话，说着说着也不知道说到什么上了，
    小超开始问我：哥，你是不是，不是特别的喜欢我啊。
    我说：没有啊，你看不出来我像亲妹妹一样的喜欢你。
    小超说：哥，我说的不是这个。
    我说:那你说的是哪个?
    小超说:哥...哥...她把声音提高了一点又一次的叫着我.哥，我们一男一女在一起时间也不算短了,但我们之间为什么什么也没有发生?
    我说:小超,我们一直是兄妹啊.
    小超说:不.哥,哥，我想发生，我好想发生点什么，我们一点也不像一男一女在一起.
    我说：其实小超，我们现在不是挺好的吗？
    从那天起，小超变得沉默寡言起来了。过了几天我因为有任务要到遥远的昆仑山腹地去。
    我是带着一个从北京来的考察队进入昆仑山腹地的，他们组队考察的起因是有人到达过昆仑山腹地纵深的山区，发现了大量的岩画，不知时隔多久，有人把这个消息披露了出来。有关研究华夏文化的部门便组织了这次考察，想从昆仑文化中找到点华夏文化真正发祥的蛛丝马迹。我是他们到达戈壁城后被这个城市委派的领队。我不管技术和专业方面的事情和人，我只是这次行动地方上委派的行政负责人。我们离开戈壁里的中心城市，一直向西向着昆仑主峰走去。穿越戈壁沙漠，我们进入了山区。越野车在基本上看不到路的山地上艰难的行走着。走到塔拉地区，我们挑选地势较高比较平缓的地方扎好营寨。算这里是大本营了。然后分头去人口稀少的塔拉乡租借马和骡子。一切安顿停当后，我们在那里小歇了一日，检查完每个人带的装备和个人身体状况后，分组骑着马或者骡子向没有车路的更深的山里走去。我们不断的穿行在山岩中，考察队的专家们仔细的注视着每一块能看到的岩石。慢慢地我们开始发现岩画，开始是零散的单个的，一处两处。越往深处走去就越多。原来很少接触过这类的东西，这次从专家专著的临摹拓印开始，我也仔细的去观察那些刻在石壁上的画，多数线条简单，造型活泼，我慢慢的有一些喜欢那些朴素单纯的刻在岩石上的画了。考察队年龄最小的小高说，最初我们看到的那些线条特别简单的岩画是新石器时代的作品。我指着一幅有个独木舟形状的图案，在独木舟的上方是一个圆形的点的岩画问小高，这是不是表示大海，因为有舟和太阳。小高说这个圆点是代表太阳，而整个的图案表示的并不是大海，而是“日”子的象形字的雏形。随着考察队工作的深入，我看到了世界上最美丽最生动的图案，追猎的人群，奔逃的野兽，飞翔的鸟。围猎后众人的狂欢。小高一直在给我讲石器时代，新石器时代，青铜时代。令我迷惑不解的是，石器时代这些岩石上的画是怎么刻到石头上的，他们用的本身就是石头啊。小高说：石头也有软硬，祖先们是挑坚硬的石头，然后去凿刻柔软的石头。比如现在我们看到的石器时代的所有的岩画都是刻在按现在的分法是叫大理石的那种类型的石头上的，质地比较柔软，而他们当初用的工具肯定是含铁矿石，或坚硬的花岗岩。从我慢慢学习和了解岩画起，我开始断断续续的做着与岩画有关的梦。我经常在梦里追猎原始动物，每次梦里都会有小超出现。我们都赤身露体，下身用一点有限的兽皮裹着，然后在喜马拉雅丛林疯狂奔跑去追逐那些四散奔逃的野兽和食草动物。围猎胜利后我们参加族里的狂欢，踢踏的舞步，惊天动地，四周的山崖上到处是胜利的火光，舞蹈的场面也是火把通天。我们舞蹈着，通宵达旦，我们像蛇一样纠缠着，在火把的映照下我们是有着那样完美的躯体，古铜色的皮肤被火光映照，更加生机勃勃和饱满。成熟的壮年男女也是像蛇一样的纠缠，通宵达旦。
    有一天小超和我饥饿难忍，而且在一次围猎中我们因为和众人失散而远离了族群。一般要不是迫于无奈，或正面撞上，我们不会袭击大型食肉动物。那天我和小超饿的头昏眼花，就在这个时候我们嗅到了一种异样的气味，我们都清楚那是一只成年雪豹的气味，是一只母豹子。饿是饿但我们还没有饿的发疯。大脑基本清醒。我俩本来想绕到下风口，那样雪豹就闻不到我们的气味，而无法找到我们藏身的草丛。没成想我们一起身那只豹子马上就发现了我们，马上以百米速度冲来，我看这场恶斗是无法避免了，就手持石斧从草丛里跳了出来扑向豹子。豹子的速度太迅速了，没等我站稳脚跟他已经扑到了面前，我连石斧都没来及举到头顶，豹子已经把我扑倒在地，压在了身下，这时候我看到小超举着木棒，用尽全身的力气在砸雪豹的头部，我快支撑不住了，小超狠狠地砸着，足足有十几下，雪豹突然丢下我，向小超扑去，我拚出吃奶的力气抛出了手中的石斧，石斧本来是奔着雪豹的背心去的，在空中翻滚着突然就转了向，直奔小超。我没来及惊叫出声，石斧已经重重地砍在了小超的胸口。我猛地蹿了起来，一下子抓着雪豹的后腿，疯狂的摔了出去，从地上抱起小超，眼看着血在汩汩的往外流，我用双手妄想堵住从小超胸口不断流出的血，但这一切都是徒劳的。小超说哥，不要弄了，来不及了，哥抱紧我。小超的瞳孔在一点点扩散，小超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哥……哥……哥……。我的哭声撕心裂肺山动地摇，一直哭的从梦中醒来，又足足哭了一个小时才止住。
    我们在昆仑山系的群山中整整呆了三个月零八天，回到戈壁城市，早来的秋天已经把白桦林和白杨林染的一片金黄。看着城市越来越近，我一点点的感到疲惫。回来后小超已经不在了。
    小青是小超在这个城市里唯一的挚友，她们是从同一个地区来这里的。小青说，哥，你走后我好多次看见小超站在石桥的拱顶向西眺望。小超老在算你回来的时间。后来小超感冒了，她没太在意，有一天下着雨，她在黄昏的时候还站在那坐桥上往西看，我找到她的时候她全身淋透了。打着喷嚏，不停的咳嗽，我拉着她去医院她死活不肯，吃了点药就睡下了。第二天我放不下心来看时，她已经开始发高烧，我叫来人把她拉到医院，检查结果是感冒引起的急性心肌炎。小超在医院里抢救了三天，一会儿清醒一会儿昏迷。但断断续续的在叫哥，哥。她临走的时候又一次清醒过来，叫我把她的围巾交给你。小青给我的是那条红围巾，是小超最喜欢的那条红围巾。
    小超走了，我从来不说死，觉得说死字就是对小超的一种伤害，死字是那样的冰冷和坚硬。三天后我拣了许多好看的落叶去看小超，然后离开了那坐城市。有时候我离那座城市越来越远，几乎它已经在我的心里消失了。有时候我离那座城市很近，回过头就象能看见它巨大的影子矗立在茫茫戈壁中。在我能回去的秋天，我总要悄悄地回到那里，去拣最美的白桦或白杨的叶子献给我的小超，但多少年来我从来没有找到过一枚没有虫蛀没有伤痕的落叶。

Re:飘动的红围巾
浩门河 发布于 2008-08-01 10:09

1.文章对“飘动的红围巾”及小超这个女孩用的笔墨少一些。
2.文章的细节故事及春夏秋冬多了些。应衬托为辅，“飘动的红围巾”为主。
3.有些情节笔锋转的快些，也有两处笔误。
4.总之已很不错，这份情感由浅到深渐渐表达出来了。

Re:飘动的红围巾
墨芜 发布于 2008-01-06 18:25

文字很感性,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