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从好多年前开始,有一些看得见看不见的变化在悄无声息的改变着村庄,我无数次的回到村庄,又离村庄,离开又回去。有些是显而易见的,比如耕牛在逐年减少,比如手扶拖拉机在逐年增加,比如地里不再烧灰作为有机肥,比如每隔个三天就的扒炕灰的火炕逐渐被电褥子替代,比如用镰刀人工收麦,秋天里已经很难看到打麦场上那种忙碌的景象,多的是联合收割机驰骋在麦地里景象。有一些变化你并没有察觉到,但它们依然在悄悄的在改变着,更替着,消失着。住在静静的村庄里,你总觉得缺少了什么,总觉得不对头,但你又说不上到底是缺少了什么,感觉不到到底哪个地方不对头。
等到有一天读到台湾诗人商禽的诗《鸡》忽然恍然大若。原来不光是城市里用来食用的养鸡场生产的鸡不再打鸣了,就连村庄里的鸡除了声音黯哑的咣咣乱叫外,在黎明的村庄你再也听不到鸡鸣狗叫得声音了。
鸡为什么不打鸣困惑着我,从生物进化生理性变异,到形而上的思考,终归无法找出一个更合适的答案来。那只曾经呼唤太阳的禽鸟,那只雄鸡一唱天下白的禽鸟已变成了公鸡配种,母鸡吃食下蛋,下蛋吃食的失语症患者了。行走在村庄中,进一步的注意村庄的四周里外,不仅仅是少了犬吠和鸡鸣,就连原来到处可以见到的猫和麻雀都没了踪迹。曾问过村子里的老人,麻雀为什么不见了,但得不到一个可信的答案,老人说麻雀都去了新疆,问麻雀为什么去了新疆,老人不置可否的摇摇头。猫的绝迹肯定和灭鼠药有关,猫吃了灭鼠药中毒而死的老鼠,而一个又一个的死去,老鼠依然没有一点减少的迹象,老鼠依然在村庄僻背的角落里乱窜,丝毫看不到它们要灭绝的征兆。
喜鹊和乌鸦也已经越来越远的远离了村庄。曾经的岁月,在早晨门外的枝头有时候能听见喜鹊唧唧喳喳的叫声,那时候奶奶肯定会说家里要来亲戚。喜鹊是报喜鸟,从小家里的大人们一代又一代的告诫孩子,不要用弹弓打喜鹊。乌鸦在村庄里经久不息的盘旋,在早晨的老树上呱叫,村庄里的人都知道,不久就会有人去世。麻雀是村庄里唯美的诗意,冬天落雪的院落中几只麻雀唧唧喳喳的热烈的交谈着,一会儿在苹果树上跳来跳去,一会儿又在雪地里刨食,雨天的麻雀缩在屋檐下,整理着淋湿了的羽毛,好象在满怀心事得发呆。冬天的黄昏,有成群的不计其数的麻雀会在老李子树上热烈的疯狂的交谈着,吵闹声遮蔽了半个天空,那种景象孩子们会说麻雀在开大会。
在藏獒不断升值,让人不可思议的今天,越来越多的草原和村庄失去了犬吠的声音。狗的消失并非是越来越多的村子里的家不再需要狗来看家户院了,它们估计和猫有着同样的下场,而在今天的城市里越来越多的人把狗抱在怀里,唤作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