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置顶][走在 边缘 (小说)]白色古堡
发布于 2007-01-20 00:13
白色古堡
相对和枫正在穿过大平原。枫站在光速列车无
影玻璃窗前怔怔的看着窗外,她的脸上泪光莹莹。
相对出神的凝视着枫,太阳马上就要全部沉没了,
沉落的夕阳、光速列车无影玻璃窗、枫,梦魇般
极至完美而让相对有一种猛烈的冲动,想即刻死
去。用一把锋利无比的匕首,长长的闪着冷冷寒
光的匕首插进胸膛,看着自己的血喷涌而出,以
至流尽。极至的完美是他心里最无法承受的,他
在这样的美面前会狂乱,歇斯底里,谵妄不安,
接近失去理智。
相对不想去碰枫,他不想使枫的完美猝然破碎,
他站在那里象陷入了魔怔。太阳飞速的沉了下去,
此刻他们即将从大平原上消失。
在梦魇荒原的白色古堡里,相对一直无法分清
大脑中留下的这些片断,是否曾在若干年前实
际发生过,他经常梦到光速列车穿过大平原,
但他不能确定是否真的在自己的生命中曾经有
过这样的一幕,有时候他对自己说,也许是一
场梦吧。他不知道美丽绝伦的枫,是生命中出
现过的女人还是自己杜撰臆想的影子。不过现
在他想着这些的时候,梦魇荒原的太阳正在沉
没,他站在白色古堡长廊的尽头,就象当年枫
看着日落般看着走廊尽头落地玻璃窗窗外。不
过,多少年在梦魇荒原,相对再也没有看到过
象大平原上那样壮美的日落,要不然他也许早
在美的撞击中死去了。
相对向梦魇荒原生命控制中心发出第十份信后,
有一个人到达了白色古堡,这个人就是马医。
马医说:嗨,我是马医,是牛马的马,医生的
医。你是谁?
相对说:我是相对。是相对论的相对。
相对问:你是马的医生吗?
马医说:不是,我姓马名医。但我以前也给马
看过病。
马医是牵着一头高头大骡来的,他在城堡外找
好拴马桩将骡子拴好,向相对伸出手来。
马医说:你好!我是梦魇荒原生命拯救中心派
来的医生。
相对说:你好,欢迎你马医。
马医说:是马医医生。
相对说:你好马医医生。
马医问相对:我的东西卸哪儿?
相对问:是些什么东西?
马医说:是医疗手术用的器械。
相对说:“你稍等,我去叫人。”看骡子身上
驮的都是大东西,他问:“马医,你要把你的这
些东西搁在医疗所里吗?”他一边说着话一边进
古堡喊人去了。几分钟后拖拖拉拉出来几个人,
相对说:“这是马医,是新派来的医生。”然后
对马医说:“这是乌鸦,这是非飞,那个是飞
扬。”说着话他们几个七零八落的把骡子上驮的
东西卸了下来。乌鸦嘟囔着怎么派来个马大夫啊,
马医又一次的说:“我姓马名医是马医医生。”
乌鸦哦了一声算是明白了。几个人将卸下的东西
上裹着的破麻袋拆开后,看到两个类似于双杠的
东西和一个门子形的架子,除了马医其他人不知
道这些东西到底会派上什么样的用场,眼神中充
满了好奇和疑惑。马医对相对说:“劳驾帮忙帮
到底,找个铁锨和十字镐。”绝对进了古堡不一
会儿拿了出来几把铁锨和一把十字镐,马医招呼
着几个人在古堡前的一块空地上挖好坑,对好位
置把那些器械栽了起来。象双杠的东西固定好后
真的是一幅低矮的双杠,另外那个架子安顿好后
更象是一副单杠。剩余的东西放进了一楼卫生
所,马医的住处就安顿在了一楼停尸房的旁边。
马医来到白色古堡的那天晚上,相对翻来覆去
的睡不着觉,他起身在走廊里来回的走动。他看
着走廊两边的屋子里的灯全是熄灭的,只有自己
房间里灯刺眼的亮着。他心里有一种惊悸不安的
东西在涌动。他顺着楼梯走了下去,想到白色古
堡的外面去走走,原来他一直是这样的,在睡不
着觉的夜晚常到城堡外的草丛中漫步。走到外面,
相对看到到处是白晃晃的象是落了厚厚的雪,往
前走走草地上并没有落雪,相对想起现在不是落
雪的季节,但四周及远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象
是冬天的夜晚落了雪后有星星的微光照在雪地上。
回过头去再看离的不远的白色古堡,相对感到惊
骇,与白天所看到的完全相反,它不是白色古堡
而是一座黑色古堡,黑幽幽的闪烁着黯淡的光芒。
回到屋子,相对的意识开始混乱,他分辨不清他
白日生活的状态是真实存在的还是此刻看到的是
真实存在的,他又出了屋,开始敲乌鸦的门,里
面没有一点反应,相对挨个的敲着门,没有一扇
门里有反应,他使劲的开始用双手擂门,依然没
有回应,仿佛每个屋子都是空的,里面并没有住
着人。相对跑到一楼去敲马医的门,仍然没有回
应。他感到恐慌和绝望,他分辨不出自己现在是
否处在幻觉中。回到三楼他开始狂呼乱叫,空荡
荡的整个楼上只有他自己的回音在回荡,叫喊了
半天,精疲力尽后他回到自己的屋子里躺在了床
上,躺着躺着他分明听到隔壁的英雄又在给小美
朗诵那首有关英雄的诗歌:
没有人民的英雄何其孤独/没有英雄的人民何其
郁闷/没有一次机会让英雄献身?/活着就是寂寞寂
寞寂寞寂寞“英雄生前总是寂寞/船沉没了/浪花和
叹息才从海面泛起/化为雾气在风中微微颤动/他至
死唯一惧怕的是盘踞在缆柱上那条扼死过无数希望
的蛇”。
“在多雾或封冻的季节不要回头人啊!”(骆耕
野:《沉船》)
相对从英雄的声音里能想到英雄此刻的表情,英
雄脸色苍白,眼睛中充盈着深沉的泪水,脸微微扬
起。小美是英雄唯一的崇拜者,满脸神圣的表情,
眼睛中充满纯洁的仰望。
相对使劲的摇摇头知道自己并没有进入睡眠状
态,他起身拉开门去敲隔壁英雄的门,屋子里的灯是
灭的,只有自己的敲门声空荡的回响在古堡里。
早晨,当第一缕阳光照进窗户,相对听到了习以
为常的歌声,先是乌鸦的破锣嗓在唱他的乌鸦之歌,
然后是雪狼呜呜呀呀乱吼着穿过走廊去小便,相对
觉得生活和意识又回到了习惯了的轨道上。相对起
身去问乌鸦:“昨晚到哪里去了?”乌鸦说:“一
直在啊”。相对说:“在个鬼一个人影也没有”。
乌鸦说:“真的在,飞扬,非飞,大家都在”。相
对说:“那我敲门怎么没有一个人给我开门,而且
鸦雀无声”。“鬼,昨天晚上没听到谁敲门,走廊
里一个晚上连个去小便的人都没有”。乌鸦说,
“我一个晚上没睡,连一点动静没听到”。说的相
对瞠目结舌,不知所以然。相对又问乌鸦:“那昨
晚听到英雄给小美朗诵诗歌了吗?”乌鸦问:“什
么?英雄?小美?英雄不是早些年已经死了吗?”
相对疑惑的问:“早些年?”乌鸦说:“是啊,那
时候英雄基本上在这没人理的,总是一幅装腔作势
的样子”。相对哦了一声心里更加糊涂更加迷惑不
解了。
上午,医生马医要做他的第一例手术,给雪狼拔
牙。马医带着雪狼去了白色古堡外的草地上,他先
将雪狼的四肢固定在他带来的门架上,然后拿出一
把大钳子塞进了雪狼的嘴里,没等雪狼惊恐地叫出
声来,雪狼的牙已经被拔了下来,雪狼四肢乱动,
但无法挣脱固定着他的绳子。
马医说:“你还有歇斯底里梅尔尼斯综合症,这
次这样一弄也彻底的好了,你是不是现在很疼
啊?”雪狼声音发颤的说:“我靠-靠-”你字没
吐出来,马医又说:“这就对了这叫做疼痛疗
法。钻心的疼痛会驱走你的其他心里病症”。
雪狼颤抖着声音说:“马医你那里是医生简直
是兽医是马兽医。快给我松绑”。马医说:“你
的歇斯底里症状没有完全消失,在等一会儿就会
马上消失,等等病症完全消失后我就把你从手术
架上放下来”。雪狼大声地吼了一声,我——
靠!哇呜!
马医转过身来扔下他的大钳子,开始滔滔不绝的
给相对他们几个刚刚看过他做手术的观众,讲他的
医疗理论。他说雪狼说得没错,我也学过兽医,学
了四年的兽医又学了六年的人医,在梦魇荒原生命
拯救中心发表了自己的医疗理论:《人类疾病的兽
医治疗方法》及《心理疾病的疼痛疗法》《窒息疗
法》《休克疗法》等,获得了梦魇荒原生命拯救中
心的一致赞誉,并获得梦魇胸章,被委派到白色古
堡进行临床实践。马医说下午要给垃圾派诗人非飞
做痔疮手术欢迎各位光临。
下午,马医的临床试验场又开工了。马医将非飞
固定在类似于双杠的架子上,看上去此时的非飞像
是一个十足的爬行动物,两手朝地,俯着身子四肢
被固定在四个立柱上。马医剥开非飞的裤子露出了
白晃晃的屁股,马医从他的器械箱里嗖的抽出了一
把有一尺多长的形状怪异的刀来,相对问马医:“
马医,你的这把刀是你的手术刀吗?怎么比杀猪刀
还要长。是你的巨型兽医手术刀吧”马医严肃的点
点头向着非飞走去,亏了非飞低着头什么也看不
到,要不然肯定会吓晕过去。非飞虽然看不到手术
刀,大家也看不到非飞的面部表情,但从非飞屁股
颤抖的程度可以估计非飞也吓得够呛了。手术做得
飞快没几分钟就结束了,非飞的屁股鲜血淋淋,马
医掏出一块兽皮制作的膏药粑在了非飞屁股上说:
“大诗人12个小时不准拉屎”。非飞有气无力的哀
号着,哦——哦——哦——。
白色古堡,有些人有时候会突然消失,有时候又
会突然出现。就在马医到达白色古堡一个月后,高
潮悄无声息的回到古堡。每天夕阳开始沉没的时候
城堡里又响起了琴声,每次它都是从一个低缓的低
沉的音域开始,一点一点的渐进上升。这时候整个
城堡里寂静无声,每个人都在自己的房间里静静地
听着这琴声,琴声经过反复重叠的,漫长的渐进后,
开始直线向高音区攀升,接近巅峰的时刻又开始反
复重复,仿佛反复冲刺而一直不能到达胜利的峰顶。
这时候每个在自己房间里竖着耳朵静静听着琴声的
人开始焦躁不安,从焦躁到狂躁到疯狂,呼吸急促,
脖子上好像勒上了绞索,而且越勒越紧。每一次在
差一点点就到达峰巅了,但又一次的跌落了下来,雪
狼抑制不住地开始嗷嗷嗥叫,就在最后一次高潮的琴
声抵达顶峰的那刻,飞扬踹开了自己的门,从白色城
堡走廊的后窗里噗嗤一声跳了下去。不过不用担心,
古堡后窗外面是几米深的草丛。高潮冲过高峰后琴声
安静了下来,高超的两眼朝上翻着,眼睛里只剩下眼
白,他满脸绝望的流着泪水。白色城堡里所有的人都
长长地松了口气。寂静的悄无声息的十分钟。和高潮
一起回来的是年轻的吉他手向往,他开始轻轻地拨动
他的吉他,柔缓温暖的《夕阳》曲开始在城堡里流淌。
躺在草丛中的飞扬缓缓地在向往的吉他曲里苏醒过来,
太阳沉没了,只剩下几丝红色的晚霞,在太阳落去的
余晖里漂浮。向往在黑夜开始的时候弹响了他的《安
魂曲》,白色城堡轻轻的落入黑暗之中。
雨季到来之前,高潮和向往又一次的从梦魇荒原消
失了,在他们远去的背影里依然响着向往的吉他曲《向
往的远方》。
黑夜的来临,使相对又处于无法理解的怪异之中。他
无法判断自己是活在白昼的梦幻中还是在黑夜的荒诞
里。他问马医:“你们是幻像还是我是幻象”,马医
说:“你掐掐自己的人中再咬自己的手指头然后告诉
我你的感觉”,相对掐完人中又咬手指头,然后告诉
马医:“没感觉,好像在咬一块橡皮”。马医说:“
你得进行治疗了”。相对又说起了英雄,马医说:“
英雄已经死了好多年了,不过现在还在停尸房里的抽
屉里,现在谁还会想起英雄?走我带你去看看”,相
对跟着马医到了停尸房,马医拉开抽屉相对看到英雄
躺在那里,跟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不过脸色看上去
更红润了,他的手中还攥着一个小木偶人,马医说:
“那个小木偶人听乌鸦说是英雄活着的时候时刻不离
身的爱物,名字叫小美”。相对细看木偶的面孔和记
忆中的小美一模一样。马医说:“根据白色古堡的记
载,你来的时候英雄早已死了,而且死在白色古堡里
的只有他一个人”。相对闭上眼睛又看见英雄满脸悲
情的在给小美朗诵诗。而躺在这里的英雄脸上是一脸
的安详,只有小木偶的面孔带着一丝诡异。
相对听从马医的建议开始进行休克疗法。相对有点
后悔,在高潮走之前没有告诉高潮,休克和窒息是达
到高潮的最直接最有效的方式,有人为了达到高潮曾
用绳子勒死过自己。马医提供了一百种休克治疗的方
法供相对挑选,并告诉相对,在高惊险的休克中,潜
意识深处的病理状态会被粉碎,一部分虚妄的妄想性
谵妄症就会消除而使自己痊愈。相对看完提供的一百
种方法后选择了坠落性休克疗法。马医开始安排相对
的坠落地点。相对提议古堡的最顶面是钟楼,从钟楼
上坠落想来肯定会达到预期的治疗的效果。马医经过
实地勘察后同意了相对的提议,安排相对从白色古堡
的钟楼坠落。马医开始细致的策划和撰写坠落方案,
要求相对脚朝下坠落,而且选择飞扬跳楼落下去的同
一个地方作为坠落现场,相对的坠落选在雨季来临的
头三天,那天白色城堡里的人全部出动帮着马医抬了
一百个医用坠落专用垫子铺在飞扬坠落的地方。当相
对从钟楼上像一只巨大无比的鸟一样坠下时,他的感
觉自己已经是一只飞的鸟了,听到自己嘭的一声重重
地落在垫子上,他知道飞翔已经结束,他翻起身来掸
了掸身上的土准备翻身从垫子上下去,忽然想自己好
像少做了件什么事情,想了半天他想了起来,对,是
休克,白色城堡的人们已经涌到了相对坠楼的垫子跟
前,相对一想到休克,立马突然就休克了过去。在他
休克的瞬间他听到了马医长长的舒气声,并听见马医
小声的嘟囔,要不休克我就下不了台了。
相对整整休克了三天三夜,雨季到来的那天听着猛
烈的雨声相对醒了过来,他对这次漫长的治疗充满着
信心和期望。当天晚上相对听着雨声进入了梦中,睡
踏实了之后他开始梦游,他自己居然知道自己在梦游,
他去了停尸房,打开门,看到英雄又在孤独的朗诵他
的诗,小美坐在英雄的前面满脸神圣的仰视着英雄。
相对走了进去靠着小美坐了下来,听英雄的朗诵。鸡
叫头边的时候相对摸索着从黑暗的楼梯间走了上来,
到达自己住的三楼后,他又开始使劲的挨个敲每个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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